积极安全管理成煤矿发展新选择

  编者按

    煤炭产业在我国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中起着重要的支撑作用。然而，由于事故频发，死亡人数众多，我国煤矿安全问题备受关注。技术和管理是煤矿安全发展重要的两个方面，但重技术轻管理的现象普遍存在。2月初，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印发的《2012年煤矿安全工作要点》提出，2012年煤矿安全工作要强化基层基础工作，提升煤矿安全生产管理水平。那么，管理在煤矿安全发展中起到了什么作用？为强化煤矿安全发展，管理模式进行了哪些调整？就此我们采访了中国矿业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陈红。

    管理助推安全形势好转

    《中国能源报》：2011年我国煤矿事故死亡人数首次降到2000人以下，您怎样看待我国煤矿安全形势好转？

    陈红：我国煤矿事故死亡人数去年为1973人，这看似简单的数字背后隐含着重要意义。一方面，煤矿重、特大事故在多方努力下得到有效遏制；另一方面，我国推进煤炭行业重组，减少小煤矿数量，对提高生产效率、控制煤矿事故高发趋势的作用初步显现。此外，就煤矿生产安全本身来讲，可能标志着煤矿安全管理已进入一个安全生产技术投入边际效用显著递减、传统安全管理方式方法渐入瓶颈的新阶段。换句话说，要想从2000人降到1000人，甚至几百人、几十人，就目前的煤矿安全管理整体水平看，将会是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安全管理理念的实质性创新提升将变得至关重要。

    《中国能源报》：我国煤矿安全形势总体好转，原因有哪些？管理在其中起到怎样的作用？

    陈红：安全形势的好转主要得益于政府的主导作用和管理进步的贡献。一直以来，政府积极调控，借助行政力量保持煤炭供求的基本平衡，目前又进行行业整合重组。前些年，管理体制与机制的不稳定性和产能主导的煤炭发展宏观战略，使我国煤矿安全欠账长期累积。因此，煤矿安全在近年出现的好转局面很大一部分是由还历史安全欠账带来的。

    我们对中国2001年-2010年间发生的重大煤矿事故致因研究得出：“在所有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中，人因占比94.09%”，绝大多数事故定性为“责任事故”，人因依然是我国煤矿事故的关键致因。其中，“管理失误行为”导致事故的占比最高，总计55.12%，故意违章行为占比35.43%，缺陷设计占比为3.54%。因而，煤矿事故死亡人数的下降，煤炭行业管理进步功不可没。我国煤矿安全工作在管理方面做出的努力已经产生很大作用，但管理成本巨大。

    《中国能源报》：您怎样看待技术和管理在煤矿安全发展中所起的作用？

    陈红：技术和管理是煤矿安全发展的两个车轮，一味强调技术可能会误导决策方向。十年前，煤炭开采、安全技术进步对煤矿安全水平的提升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一大批专业技术工作者为此作出巨大贡献。但进入21世纪，绝大部分技术已渐趋成熟，形成一系列完整的能够指导实践应用的技术体系、规程等等，在煤矿安全中发挥着稳定作用，我国煤矿安全水平的提升，在近十年间主要是管理进步的贡献。

    传统管理进入瓶颈期

    《中国能源报》：我国现有煤矿安全管理模式存在什么问题？

    陈红：我国现有煤矿安全管理模式多具有“强制”约束特征，煤矿企业普遍采用经济惩罚的方式作为管理与控制不安全行为的主要手段。现有研究始终难以回答“这些制度是怎样对行为产生作用并取得收效”的问题，使得在安全管理模式实践过程中难免出现政策制度多变、制度成本居高不下、执行不力、效用低下等被动局面，这些是安全管理模式无效或有限效用的表现。近年来，虽然各煤矿企业对不安全行为罚款力度越来越大，但是记录在册的不安全行为数量却并没有明显下降。与此同时，高强度的罚款还引发了作业人员的不满、工作懈怠以及大量员工的非正常离职，这又导致煤矿企业安全生产的新问题。

    《中国能源报》：传统煤矿安全管理模式为何成为瓶颈？

    陈红：事实上，一种安全管理模式的建立并不意味着可以形成所预期的管理秩序，煤矿安全管理模式的运作过程需要通过所有制度相关人（包括相关制度的制定者、执行者以及约束对象等），才能运作并产生预期结果。煤矿安全管理模式中，最重要的制度相关人是全体矿井作业人员，而在实践中，安全管理模式设计的缺陷，往往因忽视矿井作业人员的利益诉求而导致其利益受损，这里的利益既包括经济性的，也包括身体与心理性的，如高额罚款、高强度的工作、损害健康的工作环境等等。在这种情况下，追求效用最大化的矿井作业人员，为维系自身利益，往往采用其他方式来逃避对他们不利的规则，使传统安全管理模式在实践中渐入瓶颈。

    《中国能源报》：实现煤矿安全管理模式有效性，关键因素是什么？

    陈红：煤矿安全管理模式的“被承认和值得承认”主要是由矿井作业人员做出的。煤矿安全管理模式有效性实质上是制度与矿井作业人员的行为在特定环境下的利益契合关系。现在有些煤矿实施的“风险预控”安全管理模式，过分关注静态物件和环境，忽视对众多自主自为行为人的行为机制的深刻把握，无法应对人的行为风险，结果必然事倍功半。国家的煤炭产业发展政策以加快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在这种情况下，传统煤矿企业安全管理模式将面临更大挑战，煤矿企业安全管理创新势在必行。

    从紧盯问题移向关注积极性

    《中国能源报》：您对于当今形势下的煤矿安全管理有何新的认识？

    陈红：我们在多年煤矿安全管理研究基础上，结合我国煤矿安全管理实践提出全新的煤矿安全管理理念——积极安全管理。行为安全是煤矿安全的本质，煤矿安全归根结底源自从业人员自主责任的承担。自主责任的承担需要以煤矿企业乃至社会的责任回馈为基础，如获得尊重、安全获益、合理报酬、劳动强度适当等。即责任是双向的，员工要对煤矿企业承担安全生产、高效生产责任，煤矿企业乃至社会要对员工要承担保障与尊重责任。如果这些条件在工作中得不到很好实现，就会带来员工被动工作以及冷漠、压抑、愤懑等心理不舒适以及身体过度疲劳等问题，引发不安全行为，甚至发展为抵抗、破坏等极端状况。因而，煤矿安全不应当以从业人员的高度疲惫、紧张、身心严重透支为代价，而应当将关注人、尊重人、发展人纳入煤矿安全的内涵中，在制度体系设计与建立的同时关注职工与企业的责任交换达成状态，让员工说话。

    《中国能源报》：您首次提出“积极安全管理”的创新理念，其主要观点有哪些？

    陈红：积极安全管理强调将传统管理过程中“紧盯事故、问题、缺陷”的目光，移向“关注人和企业的积极特性”，这是一种煤矿安全管理的全新视角，强调关注工作场所中人本身的优势和建立积极的制度，是一种管理理念的根本转变。积极安全管理关注员工积极心理状态的激发，关注构建员工心理资本，进而培育组织心理资本，形成具有自成长力的积极组织文化和制度模式，形成煤矿企业与员工之间相互信任、乐观、自主、安全的氛围，强调形成双向责任下的高水平安全秩序。

    《中国能源报》：心理资本是怎样一个概念？积极安全管理的目标是什么？您能否解释一下？

    陈红： 心理资本是指以煤矿企业全体员工的高度组织认同，高度组织忠诚以及高度敬业与投入为特征，这是一种煤矿企业和员工所共有的一种强大的、不可复制、难以超越的核心文化竞争力，表现为煤矿企业和员工对共同的目标和愿景充满自信、希望，并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始终保持乐观和韧性。

    我们认为，煤矿安全强调以活动主体身心系统的舒适状态为核心即安全的同一性、主体性。煤矿安全必须为生产服务，为煤矿与员工的共同发展服务，为经济建设与社会进步服务，因而，积极安全管理强调煤矿安全“始于安全、高于安全”，以建设健康、繁荣的煤矿企业为根本目标。

    《中国能源报》：请问陈教授，健康的、繁荣的煤矿企业应该怎样理解？

    陈红：健康的煤矿企业是以关注人、尊重人、发展人的核心价值观为引领，关注缔造企业与社会、企业与员工的健康关系，承担对社会的责任、对员工的责任，重视员工的身体健康、心理健康与心智健康，通过建立精益的生产、技术、管理、经营秩序，实现企业、员工、社会的价值最大化。繁荣的煤矿企业则表现为持续的企业健康，深厚的员工心理资本积淀，深厚的组织心理资本积淀，组织的蓬勃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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